您现在的位置:

诗歌大全 >

两个“文革”亲历者的虔诚与忏悔纪实

《虔诚者》是著名的“文革”照片,对于被拍摄者王国祥和拍摄者李振盛来说,“文革”时,他们一个在镜头之中,一个在镜头之外,共同经历着那个癫狂年代,秉持同样的信念;如今,他们一个选择“虔诚到底”,一个则通过图片讲述真相,为历史作证,用忏悔和反思重新打量自己所亲历过的时代。

  心中的红太阳

  将被170多枚毛主席像章覆盖的王国祥纳入自己的相机取景框时,李振盛28岁,王国祥25岁。因为拍摄并保存了十万多张“文革”照片,李振盛蜚声海内外。“我不仅是‘文革’的记录者,我还直接参与了‘文革’。”

  1967年初,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和哈尔滨师范学院的红卫兵接管了《黑龙江日报》,他所领导的“红色青年战斗队”被吸纳进革委会,接管了报社的日常管理事务。“文革”初期,人们的确都很激动,他们的热情是真实的。人们相信毛主席。毛主席说,这样的文化大革命应该每隔七八年来一次。我们年轻人当时觉得自己很幸运,这辈子能经历好几次这样的大革命啊!

  “红太阳”的光辉同样深刻影响着解放军23军73师217团红一连战士王国祥,《为人民服务》是他参军后学习的第一篇毛主席著作,雷锋同志是他的第一个人生榜样。新兵连里,他40天不睡午觉,从废弃的木板上拔出了一千多斤钉子,被连队树为“学雷锋节约标兵”。

  李振盛和王国祥的第一次相遇是在1968年4月16日的傍晚。在讲用会(学毛著讲用会)代表的驻地大门口,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把人们的目光一下子吸引到一位刚刚讲用回来的解放军战士王国祥身上。从红河北治疗癫痫权威医院小兵到老贫农,从下乡知识青年到广大革命职工和革命干部,纷纷拥到台上,把自己身上的毛主席像章摘下来,佩戴到王国祥的胸前和军帽上。顿时,王国祥的全身戴满了一百多枚金光闪闪的毛主席像章。王国祥深深知道,革命群众热爱的不是自己,热爱的是毛主席,是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李振盛当天的采访原本已经结束,他用仅存的最后两张胶片抓拍了王国祥。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我手中的相机完整记录了我在‘文革’中的心理变化,最初的时候,我是满心拥护、一腔激情地去拍,到了后来,我试着寻找一种角度或构图,来表现我认为已有些疯狂的那些场景。”那时有严格的规定,全国各地革委会宣传组曾多次下令摄影记者上交给“文化大革命”“抹黑”的底片。李振盛坚持拍摄并保存了那些可能毁灭他政治生命的照片。

  在“文革”中,李振盛从最初的欢呼,到后来开始怀疑,再到反感,到憎恨。“文革”捣毁寺庙和拆毁东正教堂,他怀疑是在革文化的命;残酷批斗让他感觉太不人道;当自己也被打倒时,开始憎恶了。

  “我的初恋女友叫孙培奎。她母亲是大连金县纺织厂的女工,‘文革’中被诬是地主家庭出身;遭到批斗,还给抄了家。她不想在游街示众中遭到羞辱,便上吊自杀了。培奎也被说成‘地主狗仔子’,混入教师队伍的‘假模范’,受到调查。1967年4月,她来到哈尔滨。说我是新闻记者,前途光明,不想给我带来政治上的麻烦。她决定离开我。”1968年,我和报社同事祖莹侠结了婚。结婚后,她的父亲也自杀了。他只是一个乡下公社卫生院的老中医,就因为医术比较高明,工资较高,便被打朔州羊羔疯治疗医院成“反动学术权威”。冬天的一个晚上,几名造反派逼迫他脱掉外衣只穿背心和短裤到室外去,说是让他冷静思考一下自己的“罪行”。他在雪地里站了几个小时。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为了做人的尊严他便上吊自杀了。“这些事情直接改变了我对‘文革’的看法,1968年秋冬,政治风云变幻,我自己也被打倒了。”

  1968年12月26日,李振盛被报社的“支左小将”押到台上,站在他曾经批斗过别人的地方,作为“新生资产阶级分子”被批斗了6个多小时。

  1969年转眼即到。这年3月,王国祥随部队参加了珍宝岛保卫战。炮弹在他和战友的身边爆炸,同时,他的精神世界经历着更为深刻剧烈的震荡。战争结束后,和往常一样,上面下来人总结经验,“整材料”。“总要我们往高拔,我特别反感。战士打仗哪有这么多想法,无非就是我手上有枪,我得先把敌人打倒,就是这么简单。再说有的人都死了,怎么找他去聊?怎么去给他提升思想?”

  “林彪摔死了”

  1971年9月,王国祥和在"32七干校”劳动的李振盛都听说了那个骇人的消息。“林彪摔死了!”李振盛对林彪并无好感,第一感觉是这个代表着极左势力的人倒下了,政治形势将出现重大改变。但在王国祥心中,林彪是个不折不扣的军旅英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都写进党章了,为什么还要抢班夺权呢?”

  此时,李振盛已经在黑龙江“柳河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两年了。很多人悲观地说这辈子再也干不上专业了。但李振盛坚信将来还会干摄影这一行,所以特别注意保护眼睛和手指。在“五七干校”,一岁多宝宝突然抽搐已婚夫妇不允许住在一起。妻子祖莹侠在另一个连队,有时在劳动时能看到她,但只能相互看一眼。“我们的儿子只能送到山东老家由奶奶来带。我们非常想念他,但不能够表示出来。从生理上、精神上、心理上,都在受罪,但这些情感决不能外露。”“林彪事件”之后,人们开始寻找各种理由离开干校。李振盛回哈尔滨休假,发现红卫兵、批斗会、高帽和批斗牌子都不见了。1972年,李振盛夫妇又回到《黑龙江日报》。经历过批斗、抄家、寒冷的拉练和五七干校的劳动后,“我挺过来了,仍然在这里,仍然站着!”

  为历史作证

  1987年,李振盛拿出压在箱底近二十年的《虔诚者》,与另外19幅“文革”纪实图片作为组照,参加“艰巨历程”全国摄影公开赛,这次摄影大赛开创了将新闻摄影、纪实摄影、摄影创作分单元竞赛的先河,影响甚大。李振盛的“文革”照片获大奖后,《黑龙江日报》的同事对他感慨地说,“当年,我们是一心一意听党的话,只拍到了历史的一半;你是三心二意听党的话,让拍的不让拍的你都拍,却拍到完整的历史。”李振盛说:“作为一个摄影师,我不能只说自己见证了历史,我必须拿出自己的照片来作证,有图有真相嘛。”

  1990年,王国祥第一次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当年的自己,“照片感觉是作为‘文革’反面人物用的,大有贬低之意。”他看后心里很不痛快,但此后,只要看到刊登《虔诚者》那张照片的报刊杂志,他都收集起来。“我是李老师记录下来的一个历史符号,向世人昭示了中国所经历过的那么一段7亿人民学毛选的历史。”2011年,王国祥开始写回忆录。他用手写,起的标题是《虔诚者》。李哈尔滨哪家医院看癫痫好振盛鼓励老朋友把自己的经历真实记录下来。他还鼓励王国祥学习使用电脑。“微博是个好东西,很多历史真相我都是从这里看到的。当年的很多典型都是虚假的,让我们这些真诚相信和追随过的一代人情何以堪。”李振盛说。

  虔诚到底

  老哥俩彼此挂念,但思想上已有显著的分歧。今年春节前后,两人通过一次电话,不太愉快。“李老师说我写的东西是党八股,我很生气。我钦佩他为历史留下记录,不想评价他,但他现在自由化思想很严重。”李振盛叹一口气,“国祥好多想法跟‘乌有之乡’的人很像,我是有些失望。”

  在王国祥的家里,一直保存的那些毛主席像章里挑出了专为纪念珍宝岛而发行的十几枚像章。“我不是什么既得利益者,也没从这个体制中获得什么额外的好处,1979年,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是副县级,干了整整28年退休,还是一个副县级。”他拍着那厚厚一摞《虔诚者》手稿说,“我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当初不是政治投机,现在我也不觉得后悔、过时,我是虔诚到底的。我不会说一句倒戈反水的话。毛主席在‘文革’中的确犯了错误,但是绝对不能因此就贬低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奠定了我的人生观、价值观和方法论,几十年来,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我以此指引人生,终生受益于此。”

  李振盛说:“我们必须对‘文革’进行充分的反思,让人们知晓十年浩劫的真实历史。那绝非一个值得追忆的美好年代,人们相互攻击以便能够生存,每个人都是受害者。当时,许多人被迫做一些后来让他们感到羞愧的事情。”

 

© wx.kgipd.com  鸟瞰文学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20076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