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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故道里的那些事_散文网

人的一生要学会欣赏。

飞溅的,给人的是勇气,和;缤纷的世界,给人的是向往,眷恋和希望;清浅的时光,给人的是淡定,和想。打开的闸门,之旅,一路风相伴,一路悲喜聚散,再回首,雨阴霾,苦辣酸甜,都是一首欢快的歌。

我的就从那久远的年代写起。

公元一九七〇年初,豫东平原上的树木过早地褪去那么一点绿气,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随着寒风摆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就像一幅年代久远、失去光泽的水墨画,呈现出一片萧杀的景象。

狂风突然间铺天盖地的卷来,把黄河故道上的黄沙抛到天上,像千万条黄龙在天上翻滚。刹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狂风怒吼,满天沙石发疯似的狂飞乱舞。村庄、河流瑟瑟地萎缩在那里,不敢展示丝毫的风采。没有了天,没有了地,风沙主宰了一切。就像恐龙时代一切由恐龙主宰着一样,现在是一切由风沙说了算。

一小队士兵扛着锹、镐之类的工具,在肆虐的风沙中时隐时现。他们弓着身子,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迈着步子在沙地上行进,竭尽全力地和风沙抗争着。( 网:www.sanwen.net )

他们身上穿的是抗美援朝时期的棉装,没有领章帽徽,由于衣服年代已久,加上成年累月的施工磨损,已经破开了许多处,棉絮从里面显露出来,就像小鸡从蛋壳里伸出了脚丫一样,白花花的一条一条的。破处太多,士兵们无法去缝补它,风沙就从破缝处、衣角直朝里钻。有的战士棉衣扣子掉了,只好用一条绳子捆住腰部。看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样子,活脱脱地就是一帮被美军捉住的战俘们,或是一群劳改犯刚刚从工地上劳动归来,或许更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国军士兵,不,都不是啊!他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个基层连队,准确地说,是天天施工干活的工程兵连队。我就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前天,在施工中我不慎被拆下来的模板上的钉子扎伤了脚,我不想为累赘,在家里休息,就来到工地做点稍轻的活儿。毕竟施工任务紧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是这样地在想。在这样的环境中,连正常的人行进都比较艰难,何况我是伤着脚,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瘸地。慢慢地,我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副连长恶狠狠声音从前面队伍里传来:“文书,你怎么搞的,磨磨蹭蹭地,一会儿赶不上吃饭了。”他刚刚从老家河南巩县探亲回来,得知目前施工任务比较繁重,就没有回连队,直接上工地了。他不知道我受了伤。

“好,好,我知道了。马上撵上你们!”我应声答道。

回到驻地,放下劳动工具,我赶快打水洗脸。听说今天中午炊事班做的是二米饭,我得动作快一点。

天天连队吃面食,我这个南方兵可惨了!在我那遥远的天天吃的可是香喷喷的大米呀!看到北方兵吃饭盛面条时,帽子都挤掉到行军锅里了,我不禁在心里骂道:“饿死鬼里拉出来的一群蠢兵!”刚开始,我宁可饿肚子也坚持不吃面食。

可长了,我终于坚持不住了,天天那么大强度的劳动,癫痫是由哪些因素引发的背着五六十斤重的石头上山,坡度是六十度!一百斤一包的水泥一背就是一天!不吃饭是根本撑不住的,只好将就着吃点面食。有时都在吃米饭呀,见着那米饭,我的哈拉子都流出来了。

有时实在是馋不过了,想吃一点米饭了,就呆在那里想馊点子:对,“报病号饭”。那时连队的病号饭,就是煮点大米稀饭。报病号饭需要卫生员写条子,称某某有病,需加强营养之类的话,然后交给炊事班去做。连里首长是不管这些具体事的。

卫生员小刘是河北遵化人,别看他个头小,平时见人都是笑嘻嘻的,他可不愿意“掺假”,他要坚持原则呢。我把眼一瞪,嘴巴翘得老高:“怎么,我管不了你啦?”

那时,我是文书,也是勤杂班班长。勤杂班是工程兵连队特有的编制,有什么司号员,通讯员,材料员,卫生员还是两个呢,七八个人哟,都归他管呢。“你这个北方兵,不知道我们南方兵,祖祖辈辈都有喜欢吃米饭习惯的。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民族习惯呀?死脑筋呀?”这怎么扯得上是民族区别呢,小刘拗不过,只好赶快拿笔来写条子,我还在那里咕噜着。

写完条子,小刘来了一句:“都是吃干饭的!”他是顺着我家乡的土话,回敬了刚才班长的以权仗势和胡扯八道。每次端回来一大盆稀饭,好多老乡兵也来凑热闹“打牙祭”。不一会儿,一大盆稀饭就被抢吃个精光,大个儿李直呼“好过瘾”。不过,这种“小灶”很少搞,我也是怕传出去,在连队影响不好。

刚刚盛了一碗二米饭准备吃时,郭副指导员走了过来。郭副指导员是汉川人,中等身材,胖胖的,见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脸。是一个很精明的部队基层干部。而且“小道消息”也比别人知道的多,比别人早。见到我,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在一旁,悄悄地说道:“我刚刚得到一个重要消息,团里准备推荐你去上大学了。”

我听了,一下子晕了!不敢自己的耳朵了。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真是太突然了!郭副指导员还告诉说,团里已经考察了好几个月了,在全团三千多人中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教导队的文书和你两个人。“你上了大学,可不要忘了我哟。”说完,郭副指导员得意地哼着小曲走了。

“怎么了,我就要离开连队了?”我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发呆,我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上大学,对我来说,可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啊!是深深地埋在我心底的梦哟!

入伍前,我曾在鄂西北一所中学上学。那所学校里积聚了许多优秀的老师,有好多是刚刚毕业分配去的大学生。那些的老师,个个风华正茂,才华横溢。我羡慕得不得了!我立志奋发学习,今后也去考个大学。可就在这时,那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开始了,学校停课了,学生们、老师们都去造反了,后来又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上大学的梦终究成了泡影!在后来,参了军,来到工程兵部队,天天和水泥、钢筋打交道,修工事,筑碉堡,备战备荒为人民。

我待在这个连队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个战斗集体太有了!以至于遇到了上大学这样的好事,我不但没有太多的高兴,反而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在这里,大家对我是多么的关心和护,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啊!我清楚地记得,在刚刚下到连开封哪家医院专治疗癫痫,怎么样队时,早晨还没有吹起床号,老兵们就起来挑水去了,然后把每个人的洗脸水打的好好的,甚至把牙膏都挤的好好的,放在那里,等新兵们起床后好刷牙、洗脸。当新兵们听到起床号,手忙脚乱地起来时,老兵们就又去打扫院子了,或者给老乡们挑水去了,那时没有部队营房,走到哪里就把营房安在哪里,各班排都是住在老百姓的家里,条件很是艰苦。还要注意和老百姓搞好军民关系呢。老兵们的行为弄得这些新兵都不好意思了。

当我遇到中的困难的时候,大家都是热心相助,耐心地讲解,手把手的教,遇到思想波动和挫折的时候,战友们都是抢着和我谈心,帮我解开思想疙瘩,找出问题症结。特别是当我生病的时候,大家都来问寒问暖,端茶递水,帮着打饭,甚至扶着我去厕所。“战友们就是这样真诚的关心我、帮助我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我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现在突然让我离开他们,我心里真舍不得离开战友、离开连队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还在沉思。

隔壁五班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他妈的,凭什么让他去上大学?他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老子就没有卖力、拼命吗?我就是不服气!”仔细一听,原来是同期入伍的老河口兵李安,是他在那里发牢骚呢。

“是啊,这小子是不赖,入伍后一直和我比着干。可你小子忘本了呀!这帽子不是我扣你的,是大家伙儿的一致看法。”原来,李安也是个积极上进的,在连队里也是一名不服输的“干将”。搞宣传他非常积极,努力表现,被军宣传队派来的领导看中,抽调到军宣传队参加革命样板戏《沙家浜》的演出。那时他可是“风得意马蹄急”哟。可到了军宣传队,那里人才济济,他竞争不过别人,只是在剧中饰演一个群众演员,而且就一句。就是“沙奶奶,我给您送鱼来了!”那个小伙子。“可你小子在台上讲普通话可以,那是演戏,是剧情剧本的需要。你要讲你那老河口的土话不就和革命样板戏对着干了?”

“但你回连队后就不要再讲普通话了,战友们觉得你说话别扭,你不是忘本了吗?想?没门!不但入党没有希望了,连团员都要留团察看呢。”……“他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现在听说我又要去上大学了,就窝了一肚子火。让他发泄吧,我不和他一般见识。”我在心里宽恕和包容着这个战友。

还有王立。人家是高干子弟,前不久他的老,据说是个老红军,还到营里做革命传统。讲到动情处,台上的他热泪盈眶,台下的战士们掌声如雷。他来了,还不是为他的儿子着想?希望部队领导对他的儿子有所关照嘛。可这次也没有他儿子的份。王立心里难道就不没有想法吗?

八班副班长柳国庆可能更有怨言了。上个月的一天,他赶着马车去送粮,马突然惊了,满载着粮食的马车从他身上压了。那可是两三千斤重的东西呢。他事后说,当时他也吓坏了,见车轮碾过来,急忙屏住了一口气,车轮过去,他的皮带都断了。大家吓得急忙把他送到医院里检查,结果屁事都没有,到处都是好好的。他连队能给他记上一个功,哪怕三等功也行啊。可连队首长认为,你险些出了大事故,赶车是有的,没有批评你就不错了。

晚饭后,张连长找我谈心来了。看样子,上学这事八成是真的了。连长张玉岭,宣城看癫痫病好的医院是哪家60年入伍的兵,年纪不大,但显得老相。脸上过早地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就像四十好几的人了。他入伍前是个放牛娃,苦出身,没有上过学,扁担倒下来不知是个“一”字。来到部队后,他刻苦学习知识,进步很快,不久就会横一笔,竖一划地给家里写信了。他从内心里部队对他的培养和教育,他十分热爱连队这个“家”。

他的军事技术也非常过硬,特别是射击、单兵战术是好样的,每天早上他都拿着枪对着靶子突刺上百下,还吼着嗓子喊杀。有时看他训练,我也想跃跃欲试,结果是,只能刺上几十下,就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们待在一个刚刚修好的碉堡工事里,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小李庄。低矮的房屋,寂静的原野,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白色的炊烟断续地在村庄的上空飘浮。

张连长爱军事,所以爱折腾。那么忙的施工任务,大家白天累得够呛,晚上他还要搞军事拉练。说什么连队没有一点军事素质不行,万一要打仗,把我们拉到前线怎么办?等等,有一天晚上,他带队在前面负责警戒,他传了一个口令“注意前头”,一个一个地朝后传,一百多号兵呀,传到最后一个兵报告他时,变成了“注意馒头”,弄得连长哭笑不得。那晚,我和张连长谈了很久,才回到营房。

第二天,风沙更大了,根本都不能去工地干活了。连里只好安排政治学习。指导员讲完课后,就把我叫到他的宿舍,正式和我谈起上大学的事情。消息传得真快呀,他也知道了。

指导员李学安,是从九连调过来的。指导员可是个文化人,老家在河南舞阳。高高的个头,尖尖的下巴,政治思想课讲得很好,讲起时事政治来,一套一套的,涂沫星子乱飞。他篮球打得很好,经常组织点比赛之类的活动,这一文一武的两个人,把连队搞的生龙活虎,热火朝天。当然,在一起搭班子,总有牙齿碰舌头的时候,有时也搞得相互下不了台。不过,他俩的德行是很好的,从来不搞背后整人,到处告刁状之类的事。

文化人都有小资情调,李指导员的爱人是个教师,他和爱人之间则喜欢经常闹点小情绪。有一次,他爱人头一天来队,第二天早晨起来就闹架子,拎着包袱哭着要走,指导员急得没有办法。怎么办?指导员连忙喊我,我连忙骑着自行车去撵他爱人。撵上后,我先来一段指导员如何如何的话,边讲边瞅他老婆的反应,看她慢慢气消了,就讲近来连队里发生的一些窝心事,又让指导员如何如何地焦急,这不心烦着呢,惹你生气了。她听了后,答应回来。见到指导员后,我话锋一转,又讲嫂子在心疼你,你指导员确实有点不像话,人家嫂子大老远的来,你还敢在她面前耍脾气等等,这样来打圆场,一会儿,两人又和好了。事后,指导员很,把他心里的话儿都掏出来告诉我,什么家里的请客送礼哟,亲人之间的关系哟,甚至他们谈恋爱的经过哟,等等。这不,为了我的入党问题,他和连长都争着要当我的入党介绍人呢。

和指导员谈完话,我回到连部,大家正在迫不及待地打开副连长带回来的提包,可提包一打开,大家全傻眼了!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红薯!仔细一看,个个红薯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红扑扑的,光溜溜的,这是他的给他准备的、带给战友们吃的最好的东西哇!家里穷啊浙江癫痫病医院哪家专业,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啊!

想到这,我的鼻子酸了。我当兵穿上新军装后,我妈拿着换下来的衣服,眼泪也哗哗地掉了下来。儿子要走了,可他没有带走家里一根纱啊!她急忙回到家里,拿出家里仅有的一包月饼,又匆匆地赶到新兵集中的地方,硬要塞到我的包里,让我带走。想到这一幕,我十分理解副连长家里人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副连长见到我回来了,,连忙拿了一个大红薯递给我,同时关心地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他还在为昨天吼我表示歉意。

第二天,我就要离开连队了,离开我人生中的第一站。

早饭时,我仍像以往那样,拿着报纸到食堂里给大家读报,八班副知道我今天就要走了,还在给大家读报。他眼里噙着泪花,走到我的面前,说:“今天你不要读了,我来读一会儿!”,我执意要读完,他把我紧紧地抱住,大声地哭了起来。我知道,战友们舍不得我走,我何尝不是一样呢,也舍不得离开大家。战是世上最、最朴实、最真诚的!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

五班长来送我了,他是从营部下来的饲养员,他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林县口音开班务会,一副严肃的表情,好像他领导了千军万马似的。“宰相府里的丫环七品官”,一个喂马的,下到连里当上了班长,多了不起呀。他非常珍惜这个班长位置。

给营长当过警卫员的李云平也来了,他是随州人,营长可不是一般的首长,人家是从抗美援朝下来的,那么大的干部,却没有手表,腰里经常挂着一个小闹钟来掌握时间。李云平下到连队,只安排了一个副班长。他虽然经常为此发点牢骚,却成了我的好。

从河南入伍的卫生员小柳,经常是一脸笑容,可爱可亲,你就是骂他,也没有见过他发火生气的。见我要走了,一大早就送了一个笔记本给他:“班长,做个纪念吧。”

几个排长都来了,四排长的个头较矮,走路一蹦一蹦的,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打扮得挺精神,脸上刮得光光的,衣兜里总是装着一面小镜子,不时拿出来照照。二排长别看说话有点结巴,可喊起口令来嗓门还挺响,像打雷似的。唱起歌来就不行了,脸涨得通红。而且老是跑调,经常引得大家一阵哄笑。三排长韩英俊弹得一手好三弦,写得一手好字。还有像王见东这样的老兵们,像老大哥一样,今天他们都来送我了。

老天开始下雪了,雪花在天地之间飞舞,天地一片灰白,田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大家送了一程又一程,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握手告别。李安用手捶着他的胸膛,眼里噙着泪水,但仍然倔强地说道:“伙计,第一回合你赢了。但我不服输,我还要和你比下去的。”我深情地说道:“一定奉陪到底!你要多保重。”

老乡兵李襄执意还要送我最后一程,他拿着我的背包,走过布满各种工事的田野,走过亲手开挖的护城河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和我分手。我走出了好远,回头再望,他依然站在冰天雪地里挥动着手臂,身边的腊梅花在风中摇曳着,破旧的棉衣上的飞絮随风飘动着,这难忘的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二〇一三年元月十六日于襄阳陋居 叶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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